以保守派觀點介紹美國文明——『美國製造』讀後感

Posted by : antithesis | 2011年12月6日 星期二 | Published in

「當我在台北的時候,我覺得比在歐洲更像在美國:理論上,不需要太多的同化過程,台灣是可以毫無困難地成為美國的一州。但是,法國永遠無法成為美國的一州。」
——本書作者.索爾孟

社會學家,尤其是歐洲的社會學家,大體上以左傾者居多。支持保守主義與資本主義,並積極以學術觀點為這種信仰說項的,基本上可能算是珍稀的異類。本書作者索爾孟,在法國可能就屬於這種異類。

來台出席新書發表會時,索爾孟曾有上述比對台灣/法國的評語。雖然想到台灣老一輩的大多連不用筷子吃的料理都排斥,但「美國化」的確有許多面相,端看列舉、檢證的為何,故這番發言也不盡然全錯,但畢竟有嚴重的譁眾取寵之嫌。雖然大不如昔的國力,使法國在戰後將全球文化統治權讓位予美國。但時至今日,法國文化畢竟仍保有廣受仰慕的優勢。是否成為美國,看的不單是被同化者自己的意願,同時也得看美國對這同化對象的接納度如何。身為文化貴族(至少在一般人刻板印象中)的法國人作此發言,實難脫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何不食肉糜之嫌。

索爾孟表示,這本書「希望以興高采烈的方式,將屬於美國的節奏介紹給大家」。閱畢後,個人是沒感覺到所謂的「興高采烈」,反而是激情的舉例、雄辯、與不時出現的驚歎號,讓人嗅出作者對(其身處的)歐洲學術界的左翼傾向心懷憤怒,以及試圖在這種圈子裡以自我區隔建立勢力範圍的野心。

書中竭盡所能地質疑歐洲學術界與當局的反美傾向、與美國自由派宣揚的價值,並在同時以條理分明的分析為保守派的作為辯護。不過,這種辯護倒是帶給讀者一種奇特的體驗,那就是其實拉遠點看,保守派其實可能比自由派“更自由”。而自由派所宣揚的人道主義價值,帶來的結果可能不比保守派的自由經濟掛帥來得仁慈,即使這種邏輯有時顯得有點詭辯。

例如,乍看之下主張美國精神至上保守派,其實可能比擁護文化多元主義的自由派更支持開放移民的政策:自由派可能為保障本土勞工就業機會而提倡關門閉戶,但保守派可能支持開放移民,理由是這能為美國企業提供其所需的廉價勞力。

再舉一例:美國在全球擴展軍事影響力,例如在亞洲的駐軍,可以協防保障這些國家的穩定和平,在推行民主價值的同時,也能使其努力發展經濟。在這種結構下造就的富裕東亞,即台日韓,可成為美國的理想市場與貿易夥伴,為美國經濟帶來正面效益。美國的確是個帝國主義政權,不過,是「自由民主的帝國主義」。

幾乎一切辯解的立論基礎,都是資本主義經濟的優越性。就連解釋美國福音教派在非基督教地區、甚至天主教/東正教國家的迅速傳播,作者提出的都是經濟性的解讀:改信美國式的基督教,多少能讓信徒感覺自己「離富庶、先進的美國近了一點」。

說得籠統些,索爾孟的觀點,是承認資本主義的過程或許「看似」殘酷,因為其中恆有獲利者與受害者(而對此體制的支持者與反對者,也恆能藉羅列獲利者與受害者來佐證自己的觀點),但最終的結果對多數人是好的,雖然得到的好處多與少,可能存在差距。

到頭來,對這論點是贊同還是反對,端看讀者個人對人生幸福的定義,是否與追求恆久成長、恆久利潤的價值觀符合。索爾孟對歐/美價值對立的解讀是:「歐洲是個充滿善意的大陸,而美洲則是衡量成效的大陸」。他無疑認為追求經濟上的成功可以為人帶來幸福,但卻拒絕承認體制與周遭的善意,同樣有辦法為人帶來幸福。

一如冷戰的瓦解暴露出社會主義經濟的嚴重缺陷,自由經濟「萬能說」也隨芝加哥學派在智利、在葉爾欽時代俄羅斯的失敗,以及2008年的金融風暴中不攻自破。但無論如何,世上依然存在著經濟自由但貧窮、以及計畫經濟但富裕的經濟體,孰優孰裂,絕非三言兩語可論斷。原來社會科學方面的信仰也如同宗教、政治,永遠說不出一個準頭。




索爾孟(Guy Sorman)——《美國製造——凝視美國文明》(Made In USA),允晨文化出版

『賽德克‧巴萊——太陽旗』觀後感

Posted by : antithesis | 2011年9月16日 星期五 | Published in

雖然就事論事,常讓自己被貼上「不愛台灣」的標籤,但個人相信許多事實終究無法靠操作表象逆轉,硬把黑的說成白的,既逃不過明眼人的法眼,也熬不過歷史的公斷,還不如大方承認失敗來得光明磊落。想想當年若所有美國人都認為自己國家在越南的所作所為是對的,而拒絕做任何逆向的質疑及省思,如今美國會少了多少寶貴的文化資產?


整整兩年的期待,當然希望換得一部無可挑剔的好片。可惜無論怎麼看,『賽德克‧巴萊——太陽旗』也稱不上是部好電影。雖然個人也不喜歡『海角七號』,至少認為那是個起承轉合結構工整的好故事。很遺憾的,雖然一改『海』那幼稚膚淺的演出風格(畢竟類型不同啦),但『賽』不僅繼承了魏德勝在『海』中那以今人之心度古的當下心態(present minded)老毛病,就連架構也流於鬆散,節奏亦流於混亂。堂堂兩個半小時的片長中有多幕拖泥帶水的內心戲,竟仍無法將角色性格、與賽族的價值觀解釋清楚。而許多理應「熱血煽情」的動作場面,卻因拖延過長而張力盡失。冗長且一再重複的配樂,更助長了此一問題的嚴重性。或許租DVD回家快轉看,或許至少較能激起一絲情緒的漣漪。若娛樂效果與藝術價值皆匱乏,試問編導意圖藉大資本、大篇幅傳達的,究竟是什麼樣的訊息?


所謂當下心態的老毛病,指的是魏導似乎對日治時期的情境情有獨鍾,但考證上老是顯得用心不足。『海』中的日語對白說的是時下年輕人的日語,毫無戰前老日語的氣氛,當時年輕人之間的感情觀,也非宿命得有點讓人質疑。儘管這點曾有日本觀眾指摘。而『賽』片不僅日語問題依舊,就連1895年反抗日軍的台人,說的也是諸如「稍等一勒」或「尬伊拼啊」之類的現代台語。不禁教人懷念起侯孝賢片中某些某些不經意流露的細節,諸如『戲夢人生』中的戰前口號「台湾は新しい日本」,或『悲情城市』中的「快叫客家醫生來」,短短幾秒,也能讓觀眾在新鮮感中,見識到編劇者對還原歷史的熱情、與鑽研探究的底蘊。


業已有人詬病的道具考證姑且不論,劇中尚有不少歷史謬誤,在此稍事列舉:
(1) 1895年日軍據台的橋段中,有遇伏日軍以手榴彈抵抗賽德克人的情節。但手榴彈在當時的歐洲以外尚未普及,日軍直到1905年的日俄戰爭,才體認到手榴彈的重要,遲至1907方有制式化的「壺型手榴彈」,暴露出編導對當年較今原始的戰爭風貌考據不足。(相關資料可見:http://bbs.tiexue.net/post_2537410_1.html
(2) 劇中,道澤群的鐵木瓦力斯,於1895年日本據台前夕與莫那魯道結怨,當時雖是個十來歲的小毛頭,但兩人於1930年霧社事件前夕重逢,時隔35年,理應是個年近半百的中年人,劇中由馬志翔扮演的成年瓦力斯,卻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郎。
(3) 婚禮上殺牛的橋段也令人匪夷所思:不分漢蕃,食牛在台應是戰後才開始普及的習俗。1930年當時,連平地大概也沒幾個人吃過牛,生蕃居地更是連飼養豬隻都有困難,何來牛隻?


精彩的橋段不是完全沒有,諸如莫那魯道率領賽族與其他部族交易卻慘遭背叛,傷亡慘重後倉皇遁逃,或乘小學運動會舉事出草時,連賽族小孩都拾起武器斬殺日人婦孺,都能讓觀眾震懾地體認到當年的蕃地仍是個殺無赦的世界,情勢和價值觀均與時下有極大出入。可惜除此之外,已無多少驚喜。


此外,全片特效雖顯陽春,但飄落日本探勘人員記事簿的櫻花、串場的小小虎頭蜂、停駐林稍的吉祥鳥,都可看出魏導的小小巧思。但這手段頻頻使用,恐怕只會淪為空泛的煽情。希望許多年後,日本軍官一刀斬斷台灣民主國國旗的畫面(十分不自然!),不要如『猛龍過江』中,李小龍與羅禮士待競技場中小貓「喵」了一聲立刻開打的畫面般淪為笑柄。


根據日本官方紀錄,整起事件中,相對於賽族戰死七百人、被俘五百人,日方僅損失士兵22名,警察6名,味方蕃21名。較之『賽』片第二部『彩虹橋』卻似乎給人賽族殲敵無數的印象。就這問題,個人毋寧相信日方說法,因所有戰死者(連非日人的味方蕃)均被留名祭祀於靖國神社,應無掩飾損失之可能。這牽涉到又一個問題:霧社事件究竟是重創強敵的英勇起義,還是敵我懸殊的大屠殺?前者是壯烈史詩,後者不過是無奈悲劇。悲劇自有悲劇的詮釋角度與呈現方式,硬是套上史詩的包裝,只怕是以大而不當的粗糙,扭曲了魏導滿腔熱血、亟欲重現的歷史。


順帶一提:日前五月天成員公開揶揄高中時看『愛情萬歲』,片尾的哭戲看得兩人面面相覷。自『海角七號』賣座以來,昔日被視為台灣之光的藝術片,頓時成了致使國片走上歧途的過街老鼠。其實,有誰下令過藝術片與娛樂片不能並存?別忘了當年仍有朱延平的電影,娛樂片不爭氣是娛樂片自己的事,以偏概全地譴責唱藝術高調的風氣敗壞國片,怎麼看都不過是推托之辭。

也許侯、楊、蔡等導演的片子,在國際上頂多只能是藝術片影院中的art house hit,但試想美國、印度以外的非主流國家電影,有幾部能造成全球轟動?加拿大的『帕斯尚爾戰役』、泰國的『烈血暹士』、或印度的『阿育王』,均號稱是當地電影工業耗資最鉅的史詩片,但在國際主流社會可有掀起多少波瀾?既然這目標無法企及,至少咱們上一代名導在國外贏得的掌聲,還證明了台灣能有足夠的文化高度。就這點上,個人得為他們說句公道話。


p.s. 一部不夠嚴謹的歷史片給人的驚喜,或許還不及一篇嚴肅的歷史論文。請試試以下這篇小琉球先民的探討,是否比『賽德克‧巴萊』的陳述更讓人感到新鮮?
http://ianthro.tw/p/104

真人卡通——『宇宙戰艦大和號』觀後感

Posted by : antithesis | 2011年1月15日 星期六 | Published in

即使有兒時『漫畫大王』每週三十頁的激情,與每晚六點電視上那30分鐘的感動,宇宙戰艦大和號似乎還是遭大多數台灣男兒遺忘。記得的,也不知道1977至2009年間還有四部動畫劇場版(台灣至今連盜版都找不到)。三十數年過去了,如今我仍要重申自己當年的初衷:聲稱自己喜歡無敵鐵金剛的,是只知道讀死書、當乖小孩的書呆子,就和年輕時明明流行的是Hall & Oates或Van Halen,卻聲稱自己熱愛Beatles和Eagles的“自稱搖滾樂迷“同樣不誠實又俗不可耐。喜歡宇宙戰艦的,才是真正愛思考的知性男子漢!


遺憾的是,,這回由木村拓哉主演的「真人卡通」,並不能滿足男子漢的期待。雖然特效(※後註)與設定上的改編有與時俱進的驚喜,但感覺製作團隊似乎在熱血地搞完設定後,就在出資的TBS與大牌明星經紀人以「市場」為名的種種施壓行徑下失去了幹勁。刻板的人物性格設計白白浪費了幾位資深老牌的演技,東拼西湊並節奏紊亂的劇情更是『珍珠港』級的宇宙大災難,與嶄新背景設定形成嚴重落差。為了回饋木村迷的刻板情戲悉數流於形式,肉麻有餘而情緒嚴重不足。滿腦子浸淫於軍國、西部、大航海的原作者松本零士如今已年逾古稀,衷心期盼沙豬的他看到片中自主現代女性版的森雪時,不要心臟病發作。


據說導演山崎貴是個熱心的『星際大爭霸(Battlestar Galactica,應是指近年的新版影集,而非70年代末的原版)』迷。本片於日本的片名『Space Battleship大和』,或許可以看出導演的企圖:在標榜特攻精神自殺美學的原作中,大量摻入美式理性科幻作品的要素,無奈兩者硬是如同油與水般難以揉合。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克林伊斯威特試圖在硫磺島的故事中呈現美/日兩種觀點,非得拍成兩部不可的原因。而美版『硫磺島的英雄們』極好,但日版『來自硫磺島的信』極差,似乎也充分展露了兩種精神在深度可塑性上的差異。將原作中為藍皮膚白人的加米拉斯星人改成符合近代科幻潮流的智慧共同體,是顯現了山崎導演對美式科幻精神的用功咀嚼,遺憾的是,其餘的表現都沒能跟上。或許一下搞美式頂撞上級的戲碼,一下又要來個日式同歸於盡的古代進,本身就是個精神錯亂的化身?


照這樣搞下去,說不定哪天日本會拍出「真人版鋼彈」。希望在那之前,日本電影人能克服這類融合上的難題,不要浪費了又一個好題材,而是拍出一部搬到歐美都站得住腳的優質好片。


雖然就觀賞娛樂片的角度而言,『宇宙戰艦大和號』還是能在兩個多小時裡爛中挑好。但若要看「真人卡通」,有優良原作小說為骨幹、又有富野由悠紀/庵野秀明背書,卻同樣遭國人遺忘的『魔女潛艦』實在要好上太多。畢竟是阿宅拍的,難逃特攻精神與角色性格上深度不足的宿命,但至少『魔女潛艦』結構完整,節奏一氣呵成,情緒上又充分滿足日本主流價值近年的需求。但至於台灣觀眾是否能理解這種價值並買這需求的帳,又是另一回事了。








註※ 山崎貴為特效片出身,所執導的作品中,最為國人熟知的當屬兩部『幸福三丁目』。大家或許不知,其實『幸福三丁目』也是攝影泰半在藍幕前進行的特效片。可惜『幸福三丁目』讓山崎貴獲得了人性導演的美譽,但兩部『幸』中饒富娛樂性的情感巧思,在『宇宙戰艦大和號』中卻絲毫不見痕跡。



蘇聯存在於地球上的最後一天

Posted by : antithesis | 2010年12月31日 星期五 | Published in

1991年12/31,是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邦存在於地球上的最後一天。19年前的今早起床時,室友興奮地說從今天起,世上沒有蘇聯了!早幾年根本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當時雖然滿腦前一夜殘留的酒精與尼古丁,第一個念頭還是“Shit! 今後的世界就任由那些讀華爾街日報的傢伙擺佈了!”

 

前些年裡戈巴契夫的Perestroika, 還讓我寄望蘇聯的政經體質能有所改善,除了證明計畫經濟的確可行,還能在化解冷戰威脅後,以較不專制的體制與資本主義世界繼續分庭亢禮,領導全球受壓迫的 無產階級追求應有的尊嚴。但從89年東德瓦解到91年保守派(在蘇聯為左派...)的流產政變,為蘇聯敲了好幾響喪鐘,終於在1991-1992的跨年時 刻證實這病入膏肓的聯邦已無法存續。

 

蘇 聯絕稱不上是個理想國家。打一開始,布爾什維克奪權的方式就稱不上正當。後來的紅白內戰、二戰、再加上天然及人為飢饉,數度造成數以千萬計的人口損失。乘 沙皇政權瓦解獨立出去的邦國,事後又逐一討了回來。在阿富汗也幹了美國曾在越南幹過的勾當。托派抨擊史達林領導下的蘇聯出賣了革命,毛派又抨擊赫魯雪夫領 導下的蘇聯出賣了革命。在資本主義陣營眼中,它是個永遠的邪惡帝國,不斷在全球煽風點火,雖然煽風點火的齷齪事並不是蘇聯的專利。

 

不 過,它也曾是全球左派運動的燈塔。二戰後因禍得福的掌控了半個世界後,它在以太空科學為首的科技發展中展現了傲人成就,據說在冷戰高峰的80年代,人民的 年均所得還達到了最富庶的美國的一半(台灣至今仍是美國的三分之一弱吧)。最重要的,是它在與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世界的對抗中,代表了一種不向企業或資本 家妥協的價值。在這種價值裡,沒錢也能藉由其他方式的努力,獲得應有的尊嚴。

 

雖 然曾使原本貧窮的兩個大國在短期內養活大多數人口,並迅速達到原本腐敗政權下無法達成的工業化,但蘇聯的瓦解加上中國的走資,證明了上個世紀社會主義計畫 經濟的不可永續。如今依然相信正義價值的左派,只能在區域性工運、環保與反全球化運動中表明立場,建立社會主義世界的希望幾近永遠逸失。

 

總之,在19年後的今天,僅能追憶當年那席捲半個地球的濤濤紅潮,也追憶半個蘇聯曾代表的美好可能。

 

(精心剪輯的蘇聯國歌影片。立國之初以國際歌為國歌,二戰期間的1944年才改用這首旋律優美的、但帶有濃濃民族主義的新曲。不知當年那頭人民看電影,是否也得先起立?)


螞蟻vs人類,集權與多樣的比較之於自然/骨骼外露與內藏的比較之於心靈

Posted by : antithesis | 2010年10月18日 星期一 | Published in

集權體制……
人類之所以對螞蟻感興趣,乃是因為他們認為螞蟻成功塑造出一個集權政治。的確,從外表看,一個蟻窩裡大夥辛勤工作,服從命令,願意為他人犧牲,無一例外。而到目前為止,人類施行過的集權體制卻全部失敗
因此,人類想模仿社會性昆蟲(拿破崙的象徵,不正是一隻蜜蜂?)。
瀰漫在蟻窩中的全球資訊費洛蒙,就是今日的衛星電視。人類相信只要給大家最好的,完美的人類終究會出現。
這卻不適事物的真義。大自然,請達爾文先生別見怪,並非朝向適者生存獨大的方向演進(何況適者又是根據什麼標準評定的?)
大自然的活力源自它的多樣性。它必須有優良、劣等、瘋子、絕望、運動健將、體弱多病、駝子、兔唇、樂天派、悲觀、聰明、混蛋、自私、慷慨、瘦小、高大、黑人、黃種人、印地安人、白人……等等。還要有各類宗教、學說、狂熱迷信、真知灼見……真正的危險,是其中一種被另一種滅絕。
我們看到人類培育出的玉米田,培育出品種最好、果實累累的玉米穗(而且只要少量的水,又抗寒凍,玉米粒顆顆飽滿結實。)。但一碰上任何疾病便悉數死亡殆盡。相反地,野生玉米田裡長著好幾種特質各異的品種,各有弱點,各有缺陷,但往往能找出抵禦傳染病的方法。
大自然憎恨一統,偏愛多樣,也許正是它聰明之處。


骨骼……
骨骼是藏在體內比較好,還是包在體外外比較好?
如果骨骼包在體外,等於形成一道防護甲。肌肉不會受到外界的危害,但也因此變得軟弱無力,幾乎變成流體狀態。所以萬一有尖刺刺穿盔甲般的骨架,傷害是無法彌補的。
假設骨骼是體內細長堅硬的條狀支架構造,彈性肌肉因此暴露在任何可能的傷害之下,受傷是常有且司空見慣的事。也正因如此,這項明顯的弱點將促使肌肉結實、纖維強韌,肌肉因而進化。
我見過有些人憑藉著聰明盔甲的精神防禦,打造出抵制不安焦躁的人格特質,這些人看似比一般人堅強。他們常掛在嘴邊的老是「我不在乎」,而且對所有一切皆以嘲諷的態度面對,但是萬一某種焦慮不安超越他們的防線時,傷害是可怕的。
我也見過某些人,往往因為小小的摩擦不安而憂心忡忡,但是他們的精神狀態不是完全封閉的,他們保持一顆敏銳的心,從傷害中學習教訓。


柏納.韋伯——《螞蟻》(Bernard Werber, Les Fourmis),小知堂文化出版

逢70冥誕.致約翰藍儂

Posted by : antithesis | 2010年10月8日 星期五 | Published in

本日為切.格瓦拉忌日,同時也是約翰藍儂冥誕,前者就不提了,但問我對後者這位西方自由主義
旗手有何看法,或許日本最真心的orthodox搖滾樂團"真心兄弟"的這首歌,最能表達我愛恨交織的感觸。
(註;影片頗為無趣,但本團小眾,本片除lag不斷的original MV之外,已是Youtube上最完整重現原曲的版本,請細心聆聽精彩編曲便可。) 
致約翰藍儂
(by Magokoro Brothers,小弟拙譯)


致約翰藍儂
自你辭世至今,多年歲月流逝
世上依然暴力充斥,尚不和平
當我初識你時
你已和李小龍一樣
業已不在人世
自十幾歲起
到最附庸風雅的二十歲前後
我都是你的忠實粉絲


約翰藍儂,你這個土歐吉桑
約翰藍儂,你這個傻和平主義者
約翰藍儂,你這個無視現實的傢伙
約翰藍儂,你這個臭夢想家


約翰藍儂
三四年前,我就坦承已不想再聽你的歌
不再聽披頭四後,我積極追尋嶄新的樂曲
如今聽到你那宛如懷念金曲般的歌聲,竟是如此溫柔
你在音響喇叭中縈繞的歌聲
竟是如此溫柔


致約翰藍儂
我和你都沒什麼變
希望能以這種感覺審視你
任何人和我都沒多少差別
致約翰藍儂
希望能以這種感覺審視這世界
在雨、雲、太陽、時間的洗禮下奮力前進


約翰藍儂,你這個土歐吉桑
約翰藍儂,你這個傻和平主義者
約翰藍儂,你這個無視現實的傢伙
約翰藍儂,你這個臭夢想家


約翰藍儂
三四年前,我就坦承已不想再聽你的歌
不再聽披頭四後,我積極追尋嶄新的樂曲
如今聽到你那宛如懷念金曲般的歌聲,竟是如此溫柔
你在音響喇叭中縈繞的歌聲
竟是如此溫柔




致約翰藍儂
如今聽到你那宛如懷念金曲、自音響流洩而出的歌聲
竟是如此溫柔


致約翰藍儂
你的歌聲,是如此溫柔
致約翰藍儂
你的歌聲,是如此溫柔


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Don't Let Me Down
I'm Only Sleeping
I Am The Walrus
I've Got A Feeling






拝啓、ジョン・レノン
(by 真心ブラザース)
作詞:倉持陽一 作曲:倉持陽一


拝啓、ジョン・レノン

あなたがこの世から去り ずいぶん経ちますが
まだまだ世界は暴力にあふれ 平和ではありません
僕があなたを知ったときは
ブルース・リーと同じように
この世にあなたはいませんでしたね
十代中頃でファンになってから

一番かぶれてた二十歳の頃




ジョン・レノン あのダサいおじさん

ジョン・レノン バカな平和主義者
ジョン・レノン 現実見てない人
ジョン・レノン あの夢想家だ




ジョン・レノン
今聴く気がしないとか言ってた三、四年前

ビートルズを聴かないことで 何か新しいものを探そうとした
そして今ナツメロのように聴くあなたの声は とても優しい

スピーカーのなか居るような
あなたの声はとても優しい




拝啓、ジョン・レノン

僕もあなたも大して変わりはしない

そんな気持ちであなたを見ていたい

どんな人でも僕と大差はないのさ
拝啓、ジョン・レノン

そんな気持ちで世界を見ていたい
雨も雲も太陽も時間も 目一杯感じながら僕は進む


ジョン・レノン あのダサいおじさん

ジョン・レノン バカな平和主義者

ジョン・レノン 現実見ていない人
ジョン・レノン あの夢想家だ


ジョン・レノン

今聴く気がしないとか言ってた三、四年前

ビートルズを聴かないことで 何か新しいものを探そうとした
そして今ナツメロのように聴くあなたの声はとても優しい

スピーカーのなか居るような
あなたの声はとても優しい




拝啓、ジョン・レノン
そして今ナツメロのように ステレオから流れてくる
あなたの声はとても優しい




拝啓、ジョン・レノン

あなたの声はとても優しい
拝啓、ジョン・レノン

あなたの声はとても優しいよ


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Don't Let Me Down
I'm Only Sleeping
I Am The Walrus

I've Got A Feeling

追憶二十一年又兩天前的“泛歐野餐“

Posted by : antithesis | 2010年8月20日 星期五 | Published in


1983年八月,聽到Jackson Brown在"Lawyers In Love"中唱道:
Now we've got all this room, we've even got the moon
And I hear the U.S.S.R. will be open soon
As vacation land for lawyers in love
多美好的想像!但時值冷戰最高峰,聽了也只能乾笑兩聲。


1989年八月,大學的第二年,戈巴契夫的一連串改革,似乎將為東西陣營帶來巨大改變。兩個月前,雖有天安門事件帶來的失落,但兩年前的解嚴,教我對兩岸和解仍引頸企盼。二十一年又兩天前,在匈牙利與奧地利邊界,便發生了這場“泛歐野餐“。


曾在去年一段國外的報導中,看到一名當時26歲的前東德居民敘述自己在野餐中的親身經歷:「我是從一個洞鑽過來的,隨後見到一位奧地利人,他手裡拿著一團鐵絲網像一朵玫瑰,他說:『歡迎來到自由』。我簡直不相信,原想著,我得過一道牆,然後第二道,第三道牆。但是,他說:『你已經來到奧地利啦!』我回答:『別騙我!』」
這起事件在一夕之間改變了歐洲共產世界的形勢與氣氛。不出三個月,柏林圍牆倒了,兩年後,蘇聯跟進,東西對立的冷戰就此劃下句點。
雖然,如今有東德居民抱怨為何不乾脆再把圍牆蓋回去。昔日的東德沒有旅行自由,但如今前東德地區經濟依然落後,人人比西部窮,還不是沒有旅行自由?或許國號變了,但許多事實依然沒改變。不過一場如夢似幻的歡樂,畢竟讓世人做了好一陣子好夢。
不僅德國在當年統一了,二十一年後的今天,整個歐洲已在歐盟的框架下達成區域整合。雖然偶有危機,但大致上依然朝大一統的方向邁進,頗有形成奧威爾名著《一九八四》中的“歐亞國“的趨勢。而咱們的“東亞國“呢?就連原本似乎將有統合契機的兩岸,也在1990年代中期開始漸行漸遠。


總之,令人驚訝的是,在台灣竟然沒幾個人聽說過“泛歐野餐“。在此引述網路上找來這篇“大紀元“於去年刊載的相關報導(文末表示原文出處是《觀察》)。雖然對這媒體的立場不甚苟同,但或許是至今在中文相關報導中最精彩的一篇。在此貼上全文。不過在此聲明,個人並不全然苟同此文之政治立場。


原題:「泛歐野餐」的蝴蝶效應


二十年前,一九八九年的盛夏,匈牙利和奧地利邊境於八月十九日這一天自由開放了三小時,任由人們越界,結果這歷史性的三小時改寫了二十世紀末的歷史,它讓柏林牆坍塌、社會主義陣營瓦解,蘇聯共產帝國分崩離析,國際政治重新洗牌。



那一年的六月二十七日,奧地利和匈牙利的兩位外長已經像徵性地將兩個邊界的鐵絲網剪了個大窟窿,匈牙利一方更已決心要把決堤之口敞開。一場叫做「泛歐野餐 」(Pan European Picnic)的怪誕主意在六月間一個夏夜的晚宴上誕生了。這場晚會有奧匈兩國社會和民間人士參加,晚餐後奧匈帝國和匈牙利王國末代皇帝的長子奧托.馮 .哈布斯堡(Otto von Habsburg)做了一場政治性的演講,裏面提到了柏林牆。


荒謬想法成網開一面關鍵


當時東歐陣營的情況惡劣,經濟衰退、政治高壓不說,像羅馬尼亞這樣政經都已經窮途末路的小國家,政府竟敢猙獰地鎮壓人民,於六月間在邊境紮起了新的鐵絲網,為鐵幕一詞添加了新的註腳。哈布斯堡的演講完畢,一名叫做梅薩若斯(Ferenc Meszaros)的當地居民很情緒化地提出了他的匪夷所思的想法:應當選擇一天,在奧地利和匈牙利邊境舉辦歐洲人的野餐大會,一邊是自由的奧地利人,一邊是鐵絲網後面的社會主義人民,中間燒起營火,用這樣的姿態來表達人們嚮往自由的強烈願望。當時在場的人都樂了,大家大笑一場也就做鳥獸散了。

但是意念一進入腦際,就要開花發芽。這往後的幾周內,匈牙利的四個反對黨、歐洲聯邦統一運動組織和哈布斯堡家族聯合起來,聯繫國際媒體、跟邊境的警衛進行法律的交涉,同時還進行各種後勤的準備工作。由於奧匈雙方政府都已經有「破境」的意願和上述六月二十七日的「剪網」行動,因此上層決定「網開一面」。
「 野餐」的時間和地點都定了:一九八九年八月十九日下午三點至六點在索普隆(Sopron)邊境,敬邀大家來聚會,輕鬆走一遭。宣傳單在各地散發了,西歐各大媒體也都報導了,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的二十五家各國大使館也都紛紛貼出「野餐」的告示。當時的東德雖然跟西方相比是個落後頹敗的社會主義國家,但是在共產陣營中還算是富裕的,不少東德人都到兄弟國家匈牙利來度假。他們一聽說奧匈邊境將開放,莫不暗中雀躍,但是心中依然半信半疑。於是在這歷史性的八月十九 日,有大約六百多名東德人,抱著僥倖一試的心理,輕裝簡行,湧向邊境「野餐」定點索普隆,沒想到這一回居然夢想成真,邊境敞開,沒有警衛、沒有警犬、沒有鐵絲網,竟然一步跨出鐵幕,逕直到達自由的奧地利境內。奧國這邊小城的市長一看見湧進來的「難民」,不但沒有被嚇到,反而抓起電話給當地所有的飯店、旅館打電話,交代他們接待客人,由市長買單。同時他立即通知維也納的西德使館,預告將有大批「異國同胞」會來申請政治庇護。

歷史往往是由一些默默無名的、有魄力和勇氣的人所主導的。參與運作這次「泛歐野餐」的奧匈兩國人士,雖然也留名史冊,但是並沒有成為英雄,他們的名字大多不為人知,但是這些人確實塑造了世紀末的不僅是歐洲、也是國際的歷史,讓一大片共產專制統領的地區改製成為自由民主的國度,為二十世紀的尾聲留下一個歡愉美妙的音符。


蝴蝶效應讓東歐變天




二十年前那關鍵性的三小時真如同科學家解釋「蝴蝶效應」一樣:某處上空一隻蝴蝶扇動翅膀,擾動了空氣,一段時間後可能導致遙遠地方發生一場暴風雨,也就是說在原初狀況下的動力系統裏,一個微小的變化能帶動整個系統的長期、巨大的連鎖反應。「泛歐野餐」那幾百人的漫步過境,立即刺激了幾千幾萬名東德人採取了「用腳投票」的方式來否定共產政權的合法性,他們紛紛出走到社會主義國家,然後投奔那裏的西德使館。
幾周之後,潮水一般的難民迫使幾個國家全面開放邊境,接著發生了東德人自己創新的所謂「萊比錫週一大遊行」,該市每星期一晚間都萬人空巷,市民全部都上街遊行示威,非常平和有秩序,但是人人心中的熱情和勇氣都在持續上升。接著其它城市也紛紛傚尤。可以說那個秋天,整個東德都燃燒起來了。同時,每天依然有數以萬計的東德人出境,投奔西德。
幾週下來,東德的整個社會癱瘓,民心士氣向著西德那邊,東德共黨政府不再有任何公信力和拘束力。面對如此驟然的變局,西德社會發動民眾在自己的家中接待逃亡的東德人。筆者當時住在波鴻,就到該市設立的東德難民中心去採訪,並且將兩位年輕的工人帶回家中,讓他們免費住在我家底層分開的一個空的起居室,他們住了大約半年,東西德決定統一,局勢穩定之後,其中一人又返回東德,另一人有了女朋友於是也搬出去另立門戶。

東德總書記何內克是個食古不化、死不肯改革的老派共產黨人,因病於十月退下,由克倫茲接任總書記,沙博夫斯基任政治局常委,這兩人都知道大勢所趨,無法阻擋東德人的逃亡潮。後者於十一月九日在國際性的記者發佈會上宣佈中央關於公民旅行自由的決定:「允許個人出境,不必說明任何理由……可以通過民主德國與聯邦德國的所有邊境檢查站出境。」他在記者的追問下說:「此項決定立即執行」。消息一出,幾分鐘之內,成千上萬的東德人湧向柏林牆,警戒士兵其實沒有接到可以開境的通知,即便接到也不可能不經檢查就放人。但是人流如決堤,士兵們面對現實,放下了手中的槍支,這座像徵冷戰、封鎖、禁閉、奴役的牆在人們的奔放的意念和激情之下坍塌了。
蝴蝶效應接著又推倒了蘇聯帝國和解放了東歐的其他社會主義國家。歷史一幕幕生動地在人們的眼前演出。二十年河東河西,作為中國人,經歷了八九民運慘遭中共政權的血腥鎮壓,看到幾個月之後蘇聯東歐的巨變,怎麼能不傷痛無奈、百感交集呢。蝴蝶效應是個科學動力現象,但是它的發端和產生的連鎖效應裏面有著必然性,看似偶然,其實背後有成熟的社會條件,蝴蝶效應的結果卻又是個未知數。一九八九年中國和歐洲群眾的和平示威運動有著截然不同的結果,這自然也不是歷史的偶然,而是歐亞文化、傳統、價值觀、思維和行為模式的歸納性的總呈現。
今天中國的社會狀況又跟二十年前大有區別,人們心中應當有譜,週遭環境中處處潛伏著可以產生蝴蝶效應的因子,不管是「草泥馬」、(艾未未提出的)伸中指、某些日子大家穿同一顏色的衣服、一同到官府重鎮去散步(或「野餐 」?)、按時全民點蠟燭,反正集體的和平行動就是星星之火。但是有識之士必須比群眾有遠見和謀略,今天中國的問題不僅是殺狗官、倒政權,真正的問題是「蝴蝶效應」之後怎麼辦?

──轉自《觀察》

照片:
(上)奧匈外長聯手剪斷鐵絲網。(出處:http://thevieweast.wordpress.com/2009/08/19/cracks-in-the-iron-curtain-remembering-hungarys-pan-european-picnic/)
(中、下)邊境敞開的一刻,與湧入奧地利國界的前東德遊客。(出處:http://gerryco23.wordpress.com/2009/08/19/1989-the-paneuropean-picnic/)